十多岁才跟父亲朝夕相处,所以儿时对于父亲给予的关爱格外珍惜,尤其深刻。
大概俺5岁的时候,父亲从部队休探亲假回到那个小山村。
俺是天没有透亮就穿戴整齐,先是扒在窗口瞭望那条唯一入村的山坡路,尽管看不真切,但俺确信绿军装的父亲一定要最先出现在那的;飞飞的心迫不及待地撵俺爬上山顶,遇到村里的人,小短腿挪得飞快,还不忘唠叨着“俺爸!今天!回来!”(坚决不采用“爹”的称呼,那时候就潜意识里开始“小资”了)炫耀的心理在作祟那是一定的;弟弟被落下老远,早把老妈“带好弟弟”的训导抛到脑后了。
唉,谁叫别人家的“爹”天天在家呢。
休假期间,父亲一切外出活动,俺都黏着随从,哭闹是得逞惯用的招数,甚至可以忍受母亲的巴掌,肉体的痛楚只是暂时的;弟弟估计怕疼,所以很少闹。
即使在家里,父亲去院子里的茅厕,门口一定有2个小警卫,父亲的级别提升了!俺那时睡觉醒来,第一眼总要寻找父亲的身影,总是担心父亲趁俺睡觉时突然逃跑掉。
送父亲返部队那天,俺路上很乖,紧紧地掬着父亲的脖子,倾听他们的说话:
“带好孩子,照顾好自己的身体!”
“别操心了,也不是一天两天了!”
“别太要强,农活悠着点干!”
“那等你回来干啊?”
父亲抱着俺,母亲拎着旅行袋,扛着包裹。前晚俺偷看母亲收拾行李的,诸如苹果、花生等好吃的;还有母亲用灶坑火烧红的铁烙提压烫得板板的绿军装。
母亲虽然很瘦,但力气很大,拿这点东西还不至于走得那么慢,那天她步履显得沉重。俺也不希望走得太快,只想多被父亲多抱一会儿是一会儿。
俺质疑汽车怎么一天只有一趟呢?!(那时俺还不晓得城乡差别)抱着父亲5毛钱买来安抚哭闹不让他走的葡萄罐头,脸上全是痛哭流下的眼泪。父亲登车的刹那儿,他跟母亲的嘴角同时抽搐了下。
车屁股后那股尘烟遮挡了远去的父亲,俺撕心裂肺地踢打着,招来母亲的一巴掌,俺哭声更大了,母亲却倔强地狠狠地吸了下鼻子,俺却没有看见她的眼泪。
那个葡萄罐头在当晚就被俺跟弟弟恨恨地消灭了,用来慰藉父亲离开后的悲伤;母亲一口也没有动,一声不响地忙着手上的针线活儿,头却埋得很低,很低。
若干年了,新鲜的葡萄都懒得洗了,或许缺失了那股记忆中的味道吧!
军人的父亲不爱笑,也不记得自己让父亲大笑过!昨晚,24个月另10天的一伊让父亲开怀大笑!
从一伊开口叫人,“爷爷”一直是个被避及的称呼,家人都努力地教过,徒劳,一伊被逼急了,憋气半天,总以“奶奶”来应对,父亲总是逗她:“咱们是好朋友啊,怎么不给老朋友点面子呢!”
突然一伊叫“爷爷”了,看电视的父亲从大厅冲过来。
“一伊,再叫一次!”
“爷爷,爷爷,爷爷!”越叫越清晰标准。
父亲涨红了脸,闪亮地红,捧着一伊一顿海亲,开怀大笑着。
俺突然发现父亲还会这样大笑,有点嫉妒,别忘记了,俺是您的亲儿子啊!却不曾让您如此畅快地笑过,心里一丝内疚!
母亲证实,俺跟弟弟会叫“爸爸”的时候,父亲笑了,满足地笑过,却没有这么放肆!
有一种幸福叫甜言蜜语,其实谁都在乎;
有一种感动叫暴露无遗,其实谁都满足;
老爸,俺是你的亲儿子啊,怎么就不及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呢?!
(画外音:愚公移山需要子子孙孙,不,是“孙子孙子”才贴切!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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